微笑的力量

来源:中国武警网作者:张德崇编辑:王龙伟
2018-04-13 15:25

十年前那个秋风瑟瑟的日子,当母亲去世的噩耗传来,正是我随工作组下部队途中,只觉得悲恸之情忽然袭入我的心田,难以控制的泪水浸润着眼眶。

当晚的列车载着我哀伤的思绪,满眼都是母亲的身影。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,怎么会呢?一个月前我看到她时还好好的呢,那是国庆节期间, 我带着家属专程回老家, 只是为了探望病中的母亲。当时在我眼里,母亲虽然消瘦了许多,但她坚强的微笑,却让我们感到安慰,那是一种与病魔抗争的自信,仿佛在对子女说:“我没事的,你们不用担心,该干啥干啥吧。”返回部队时,母亲一直站在门口目送我们远去,嘴里直说“放心走吧,在外工作注意身体,别累着了,一路平安啊!”没想到,犹在眼前的送别,却成了母子间的永别,我原本想春节时再回来和母亲过团圆年的愿望也成了终生遗憾。

作为子女,幼小时在母亲怀里,长大了在母亲心里,离家后在母亲梦里。我这个从军在外的游子,无论走到天涯海角,也走不出慈母那关切的视线。大哥病逝后,我可能要比弟妹多一分母亲的关爱。记得我小时候父母工作不稳定,几个弟妹有时会寄托在各自的保姆家,而我却是在母亲身边时间最长的那一个。当年母亲带着我下放农村劳动时,住在山村一个四面透风的农户家,那年的冬天特别冷,呼啸的寒风也特别可怕,面对难以御寒的薄被褥, 夜晚都是母亲抱着我入睡,给了我无限温暖和安全感。

我入伍时,正是放宽适龄青年参军政策的年代:有比例地征召家庭成分较高的子女服役。时任公社党委书记的父亲尽管家庭出身是“富农 ”,但我的户口簿“本人成分”一栏里早已改成了 “革命干部”,算得上是“根正苗红”的一代青年。那年月,当兵成了梦想和时髦,我通过严格的政审、体检等诸多关口,终于穿上了改变我命运的军装。站在接新兵的那列闷罐车前,送行的母亲含着泪对我说:“你参军不容易,到部队好好干,争取不断进步。”

因为家庭出生的背景和父母的期待,我格外珍惜这当兵的历史,挂在家门框上的那块“光荣军属”,也时刻挂在我心里。当年,作为步兵某团全军“硬骨头六连式连队”的战士,我写过血书请战,要求上南疆自卫反击作战的前线;干过最苦最累的国防工程,在开山放炮的工地上多次被石块砸伤;参加过集团军共同军事项目大比武,获得领先名次令战友们羡慕;当过连队步兵先训示范班班长,成为参加重大军事演习的突击尖兵……这其中,有远在家乡母亲每周一封信的“唠叨”,字里行间倾注了她远离儿子的牵挂和思念,也让我感受到了“家书抵万金”的动力。

记得入伍第一年冬,母亲随父亲还有大妹专程来部队探望我,看到我因训练被冻裂的双手,母亲心疼得直抹眼泪,而嘴里却说“有妈在你背后撑着呢, 没有什么能压倒你的”。她知道儿子在作战部队服役最需要些什么,所以给了我好长一段时间都在耳边回响的激励话语,从而也给予了儿子超越自我、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动力,而因为严重晕车从不出远门的母亲,在这次返家途中却实实在在大病了一场。

后来,我爱好业余写作的“豆腐块”散见于报端,引来了团宣传股长的青睐,非把我调到机关报道组不可,说是重用其实是一种更大的挑战,“笔耕”之路从此开始。我曾在炎热盛夏随连队野外驻训,帐篷内的夜晚灯光昏暗,成群结队的蚊虫扑面而来,我只好身裹一层闷热的雨衣,汗流浃背地写报道到天明;我也曾在寒冬刺骨的雪地里随部队拉练,白天搜集素材,晚上伏案“爬格子”,脚下是一盆热水暖足;我还曾在春节深入边防的哨所采访,感受战士身处大山里的艰辛,发回的报道被军区报纸评为优质稿;我更在发现和挖掘中走进一个个先进集体和人物,参与和组织宣扬了一批军内外重大典型……这期间,母亲一直给我买书刊寄资料送营养品,以及她认为我需要的东西等,在身后推动着我脚踏实地的往前走。

记得我业余写报道的最初日子,母亲心痛儿子加班加点太晚了,怕我累坏了身子,硬是省吃俭用一个月,把每月36元的工资省下来给我买了一块新出品的“钟山牌”手表,寄到我手里反复叮咛:“儿啊!妈只希望你工作起来一定要按时休息,别让妈担心你的身体。”我戴着这块在当时来说是“奢侈品”,想着母爱的温暖,心里似有一股燃烧的激情,激励着我更加敬业、勤奋、有为。然而,当我探亲时才知道,体弱多病的母亲为给我买这块手表,是靠每天吃粗粮腌菜熬过来的,因父亲的那点工资正好交了弟妺新学期的学费。看到母亲越发瘦弱的样子,我一把抱着她,哽咽地说不出话来。

再后来,我提干直至走上领导岗位,都因了母亲那朴实的“唠叨”和鼓励,使我在诸多干扰和诱惑中不浮躁、不迷失、不放弃,逼迫着自己让思想走远,终有了突出成绩,多次立功受奖。

我时常想,当年送我参军时的母亲已习惯了为远离家乡的儿子担忧,她正用自己爱的方式,给我以智慧,给我以启迪,给我以鞭策,给我以力量。即使母亲重病在身,在与病魔抗争最激烈的关口,远在军营的我带给她的慰藉,也只能是通过电话的问候,而母亲在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始终是那句话:“别惦记我,只要你在外一切都好,我就安心了。”正是母亲的坚持和阻拦,她几次住院都终究没能让我回来看一眼,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没能见她一面,这成了我永远的伤痛……每当想到这里,我的眼里就充满了泪水。

母亲并未走远,而且总在伴我前行。在我的目光里,永远闪现着母亲的微笑,这是一种激励、鼓舞的微笑,成为一种特殊的力量,令我不敢懈怠,催我奋发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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