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,下辈子我还做您儿子!

来源:中国武警网作者:王鹏责任编辑:张海华
2016-06-20 15:52

作者与父亲

一直以来,总是想写点关于父亲的话题。一拖再拖,时间就这样过去了,想法仍是想法……在病痛折磨中父亲走了,去了一个再也没有痛苦的地方。写点,写点,就想写点,不知为什么。

父亲的一生,是吃过大苦受过大难的一生。1岁时丧母,和他的父亲、姐姐也就是我的爷爷、姑姑相依为命,在父亲的记忆中没有“母亲”的丝毫印记。为了填饱肚子,父亲进山扛过木头换玉米;半夜起来做豆腐,一大早100多公里外的西安城小巷子就有父亲“豆腐”的叫卖声。

听父亲讲,有一次他打了一个下午的土坯回到家,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可立刻又吐了出来,原来爷爷做饭时打翻了放在锅盖上的煤油灯,“就这样吃!”在爷爷的命令下父亲满脸痛苦的吃下了半碗饭,可最终还是全部吐了出来。那时家家都很穷,谁也不想浪费不多的口粮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这样的一种艰苦条件下,父亲早早扛起家的“担子”。也正如此,父亲做的一手好菜,烫面油饼、家常豆腐、红烧茄子、大肉烩菜,扯面、拉条子,都是父亲拿手的,也是我喜欢吃的。这些,也影响着我。

高中毕业后,父亲上了水利班,结业后参加了“引岱工程”,一干就是十多年。引岱工程竣工后,父亲先后在私人厂子做销售、管理等,直到正式在国土系统工作,才算安稳下来。多年的辛劳奔波,人生的艰辛磨难,使父亲寄希望于儿女:“人,一定要有出息!”“好好学习,要脱离农业社,不要像爸一样,整天东奔西跑生活还没着落……”每次我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,父亲总会这样叮嘱,没有一次不是。那时,我总是害怕这样,害怕父亲说这些事。普普通通、简简单单的话语,成了我努力的目标,要做个出息的孩子。而今留下的只有记忆,这缕记忆在30多年后依就那样的深刻,刻骨铭心、不能忘却,甚至父亲骑车载我的喘息声还能听到,这缕记忆在30多年后却是如此的阵痛,失去了才感到以前所拥有的是那样幸福。

父爱无声,父爱有形。小的时候,父亲在外地工作,很少回家。我和妹妹总盼着他探假。因为,每次探假回来总会给我俩带一些好吃的,芙蓉切、江米条、蓼花糖等等,直到现在我仍就喜欢吃,这是被父亲惯下了。高中三年,我在县城上学,除了周末回家最为开心之外,就是过上十多天半个月与父亲的相见的日子——因为可以吃到羊肉泡馍,上了三年吃了三年,想想就馋。大学的时候,我喜欢上了篆刻,10多年玩似的坚持着。记得刚学篆刻那会儿,在报纸书刊上看到有篆刻和书法作品父亲就会剪下来,积了厚厚一沓并整齐地粘贴在小本子上送我,这成了我初涉篆刻的好帮手。那日找东西无意间发现了10多年前用青田石给父亲刻的名章,虽然父亲没用上一次,但父亲很是开心。这难道不是父亲对我的鼓励吗?现在,玩石刻印已经成为我的主要休闲方式。

母爱如露,父爱如山。2000年,上大二的我因睡眠休息不好、学习压力过大等原因,头发开始无规则的一块一块的脱落,因为学校就要放暑假,我给父亲说暑假不回家,想在外打工锻炼自己。知子莫如父。父亲从我吞吞吐吐、结结巴巴的话语中知道一定遇到了麻烦,我只好如实向父亲讲了缘由,公用电话那头,父亲给我说“别多想,放假按时回家……”没几天,便收到了家信,信中既有母亲的宽心话,更多的却是父亲的批评。“这是个啥事,碎碎儿的事,男子汉可不能小心眼……”坐了10多个小时的火车,惴着忐忑的心回到家里,一进门,父亲让我搁下帽子看了看,转身取来了一包药说按时按量吃,说着又拿来生姜切片挤汁在脱发的地方反复擦。听母亲说,父亲专门去医院进行了咨询,并四处托人买来了“特效药”。后来,经过一段时间的吃药姜擦和饮食睡眠调整头发又长了起来。父亲就是这样一位细心又耐心的好父亲。

儿女是父母天生的债主,对于儿女,父母是无私无求的。我的第一部手机――CET手机。2002年,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,在一次与父亲的闲聊后,我就收到家里寄来的一个木盒子,装的正是这部手机。这是父亲选好买来再钉了木盒通过邮局寄给我的。我既兴奋又惊讶,当天晚上打着电筒对照说明书操作起来。过后,父亲说,“你现在参加工作了,有手机和同事联系就方便了,就不会误事。”就这样,我心安理得的用着手机,后来才知道,那是父亲省吃俭用,花了近3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,是全家好几个月的生活费。

2006年,为了我结婚在城里有房住,父母两人商量后,毅然低价卖掉了在县城购买的尚未装修的房子,给我交了首付。虽然心有惭愧但还是接受了。父亲看出我的纠结,宽慰说,“咋就那么小个心眼,我和你妈、你妹都不说啥,你咋还想不开,以后条件好了我们再买一套,再说城里比县里好,离家也近,我们想去就去了。”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结,直到前几年,随着父亲年龄增大,每天上下班骑电动车往返不安全,父母四拼八凑在县城买了一套小户型,我心里才感到些许安慰。

伴随着孩子出生,小家伙为全家带来无尽欢乐。父亲下班回家的工作也就成了带孙子。父亲喜欢钓鱼,十多年下来,家里摆放了一大堆的钓具,可我陪父亲钓鱼的次数仅仅只有那么一两次,想想真是惭愧。父亲也会做些像简单的清蒸鱼和鲫鱼豆腐汤,但自己从不吃鱼,家里冰箱满满都是已经清理干净的鱼,每次看着小孙子喝着他炖的鱼汤,有滋有味地吃着他做的鱼,父亲很是开心。“这么多,能吃的了吗,怎么不送人?”“给我孙子留的!”父亲总会这么回答。隔代亲隔代宠,谁说不是呢?我知道,父爱,一定也会转移的。

父亲动手能力极强,一直是我所佩服的,从小到大都是我的偶像。现在让我感到骄傲的就是我的手工能力也不赖,也让朋友同事们所佩服。受父母爱花养花的影响,我也喜欢种养些花草,尤其是观叶型的,如盆景。家里小院儿父亲养了10多珠盆景,杜鹃、海棠、迎春、石榴、小叶榆、黄杨等等,大多是父亲自己修剪造型的,也是受大家所喜爱的。一次,和父亲聊天,我说买的花盆既贵又不实用,自己能做就好了。没过多久,父亲打来电话,“给你做了一个盆景盆,大小适中且带造型,你一定喜欢。”原来,父亲自己用木板锯锯钉钉,做了花盆模子,买来沙子、水泥和小石料做成水磨石的花盆,打磨抛光后漂亮实用。后来父亲又应我的要求做了一个。小区邻居看到了蛮是喜欢,便问卖不卖,父亲笑到,邻里邻家的,喜欢了给你做个便是,我余下的料刚好够做一个盆。邻居高兴的又是递烟又是点火。不论是在农村老家还是县城小区,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受大家尊重喜欢的人。新农村建设,老家门前两颗碗口粗的槐树砍伐后,父亲发现长合在一起的树根不错,便挖了出来,经过一番锯挖锉磨、造型修整,小猴子随型木墩花架就这样做成了,大家都伸出了大拇指,父亲在一旁开心地乐着。现在,小院儿的地里仍有一株缠枝定型、尚未上盆的3年生珍珠黄杨,那是父亲专门为我的盆景设计的造型。

不觉中,桌上的书又被打湿了……

2014年底,那是让我心寒的日子,父亲被查出患有肺癌。起初,我向父母隐瞒了病情,但随着治疗展开终究被他们知道了。即便这样,那时候父亲也从不与我说他的病情,即使我小心地提出来,他都会岔开话题。后来,母亲告诉我,不是你爸不愿意和你说,而是怕说了会增加你的压力。疼痛难忍的时候,父亲整天整夜睡不着,在家里又怕影响母亲休息,就自己一个人披了衣服在小区转圈,这些,父亲也从未与我说。他知道,儿子忙工作走不开,不能让孩子担心,不能让孩子分心,不能给孩子添麻烦。对于父亲,这是残酷的。也许,这就是作为父亲、作为男人的担当。

生命最后的日子,我和母亲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床前,一秒钟看不到,父亲就会喊着找我们。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,作为儿子的我能感知到他的疼痛,却是那么的无能为力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还不能让父亲看出来。“怎么不叫醒我?”晚上陪着父亲说话,好几次自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,每次醒来我都这么对父亲说,或许只是自己求个安慰,“陪我太累了,整夜的陪我说话还要揉捏,你边说话边合眼,爸知道你很困,就不忍心叫醒你,我自己能行……”现在想来,父亲给予我的爱是这样的温暖。我回避着,极力回避想起陪护父亲的最后时间,一粒粒止痛片、一支支止痛针让我心痛至极,不敢去想、不愿去想、不要去想,只有逃避,可总也逃不过。或许,时间会冲淡一切……

自古忠孝难两全。我19岁出去,在外闯荡近20个年头,最开心的却莫过于回家。每次回家都如刚出去那会儿,对家的眷恋总是那么的期待和迫切。孩童时父亲工作在外地回家很少,即便回家了也只能待一两日又得返回工地,长大了我工作又在外地,假期很少,即便休假了也是整天不沾家和朋友玩,结婚有了孩子时间显得更少了,只是围着“小家”转。想一想,有愧的就是没有多陪陪父亲,没有陪父亲走一走、转一转,没有陪父亲钓钓鱼、聊聊天,没有做的太多太多了。别让等待变成遗憾!现在父亲走了,去了一个不用操劳、没有痛苦的世界,我再也听不到叫“爸”时那熟悉的回应声,再也没有人给我做手工养盆景,再也没有人带我吃泡馍……

“那是我小时候,常坐在父亲肩头。父亲是那登天的梯,父亲是那拉车的牛……”独自一人的时候,我喜欢静静地拿出父亲10多年前的一封封来信,一遍遍地读着,任凭眼泪肆意流淌。

父亲,下辈子我还做您儿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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